“快来了吧。”国王自言自语,不住地东张西望,活象个小丑。
他在等待午夜钟声的响起,他一方面怀疑那个三天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称神明的家伙到底会不会再次出现,另一方面克制着对这一漫长而又累人的一周的许多令人不快的回忆,所以脑子里便没有多少空间想别的事情了。他越是想集中精力阅读他面前的这张纸上的文字,越是清晰的看见他的几个兄弟幸灾乐祸的脸。在上一周他的那几位弟兄象是约好的一样同时出现在帝都,不仅一一列举了这几周发生的可怕的事故,而且还头头是道地分析了每一起事故都是由于中央政府的过失造成的。
国王一想到那些漫天的指责,额头上的青筋就突突地就象是皮肤下隐藏了几只顽皮的跳跳虫一样地跳动。那是不公正的,是的,极为不公。今年开春的一场弥天大雪严重影响了整个帝国的收成,他又怎能阻止大自然的异变?几个别有用心的人指责这是某人不敬神明的结果,这种直指中央政权的言辞真让人忍无可忍。另外,有人竟然提出军方力量不足,才导致贱民们纷纷揭竿而起和邻国的入侵。还说政府应该预见到西部那场给人们的生命和财产造成巨大损失的古怪飓风和东南沿海地区若干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海啸。还有,他那一向被视为左膀右臂的财务大臣福特莱恩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要求修养身体,也没等到批复便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封地说是要和家人多待一些时间。这难道也是他的过错吗?
“帝国上下一片恐慌,中央政权摇摇欲坠。”那位拥有北方最大封地的郡王最后这么总结道,几乎毫不掩饰满面的讥诮和得意。
不幸的是,事实确实如此,国王自己也感觉到了,帝都的人们显得比平常更加不安,甚至朝会上的大臣们面上都略显惶恐。
天气变化越来越不对劲,已经是七月下旬,帝都依然弥漫着寒冷的雾气。。。。。。不对劲,很不对劲,这很不正常。
他使劲地晃着头,象是要把这一切扰心的事都甩开去,一会,他停了下来,发现这并不能使他减少丝毫烦恼,便索性放弃了。他把两只胳膊平直地伸向前方,双手拼命地伸长着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良久,沉重的鼻息渐渐平复,机械撤回地手掌中仍然空无一物,他只得郁闷地打量着他的议事厅。
这是个很气派的大厅,往日的辉煌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减少分毫。八根漂亮的墨云石柱支撑着顶部,石柱的底座并不十分巨大看起来倒象是个石鼓,周遭包围着青铜装饰,在柱子上还有一些浮雕,那是辉煌帝国的开国元勋和他们史诗般的功迹。白玉地板均匀地铺在地面上,在每块接缝处还镶着金边,明净的地面光洁的映得见罗昂莱高靴上精细的纹路。12张白银制作的镂空雕花高背座椅围绕着一张体积甚巨的椭圆形大理石圆桌,在那圆桌顶头面对着大门的方向他自己正坐着的是一张纯金打造的座椅。艳的有些妖异的红玉大门和散发着柔和光亮的黄晶制成的框格窗户挡住了外面不合时宜的寒雾。
他微微打了个寒战,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望着外面紧贴着透明水晶窗的薄薄寒雾,正当他背对着大厅站在那儿的时候,他看到了水晶窗上映出了另一个人的影象。
他僵住了,面前水晶窗里的人影是他自己那惊恐的脸,身后的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他以前曾经见过,是的,就在三天前。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空荡荡的大厅。
“请问?”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努力使它听上去勇敢一些。
他不知道那人藏身在何处,心里却隐隐地希望那人能回应他。然而立即有个声音做了回答,这个声音清脆、果断,并且时而阴柔时而阳刚让人无法辨识其性别。
“亲爱的国王陛下,您最近的麻烦似乎不小呢。”坐在纯金宝座上,那个面容俊美的无可挑剔的红发男人微笑着望向国王。
望了望四周,国王甚至怀疑那凭空出现的红发男子是一直坐在那张椅子上不曾动过的,他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不高兴,无论如何,客人占据了主人的座位总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呃。。。”微微镇定了心神,国王说:“您上次说您是一位神明,并且能帮助我度过眼前的难关,是这样吗?”
“请注意你的用词,先生。。。你不该这样怀疑一位神明,要知道神是不可能说谎的,当然象赫耳莫斯那样的家伙可说不准,不过很幸运你遇到的是我,我可是一位非常诚实的神。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以不遗余力地帮助你,不过这需要你舍弃你的一位亲人作为代价。”红发男子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琥珀色的杯子,悠然地拿在手里把玩着。
国王心往下一沉,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虽然不算睿智但他还没愚蠢到相信一位神明会无缘无故地眷顾自己。
“哦?”国王小心翼翼地问,“那么,请问您需要的是谁?”
“修斯”
“修斯?”国王差点跳了起来,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位拥有超强神力的红发男子为什么选择那个自己早已放弃的浪荡儿,那个有着帝国浪子之称的三王子修斯。
似乎看穿了国王的心思,红发男子微笑地说:“反正你也放弃了这个儿子,你把他交给我,一切就象我们事先说好的一样,我会让你的帝国重现往日的辉煌。”
“这。。。。。。好。。。吧!”国王略一思索便答应了,毕竟这是笔太划算的生意,以一个废物儿子换取整个帝国的辉煌相信任谁也会如此做的,何况这还是出于一位神明的指示。
“恩,那个。。。请问,您需要他,呃,我是说修斯,您需要他做什么呢?”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与亲情的冷酷,国王附带着问了一句。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记住明天这个时候把他带到这里来就行了。”顿了一顿,语气渐冷的红发男子又说:“至于你所要得到的,明天就会有结果。”
不理正在发呆的国王,红发男子浑身腾起金黄色的火焰,呼的一声就消失了。国王一动不动地怔在那里,他完全不知道这位神明的来历,但是对方身上那强大无匹的神威确实不是人间所有的。
过了一段时间,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曾经试图说服自己,这几天的奇怪遭遇只是幻觉,是因为政局不稳,民心动荡弄的他心力交瘁才出现的幻觉。然而巍巍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忽然他又强烈地希望这是真实的,微微叹了口气,“我能相信你吗?我应该相信你吧,纵使不信又能怎样呢,明天吗,好吧。。。。。。”